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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析繆勒宗教起源中的“無限”觀念
2020年02月20日 16:10 來源:《西部學刊》 作者:代曉芳 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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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麥克斯·繆勒認為人除了感性以及理性認識外,還存有領悟無限的主觀才能,他把這種領悟無限的能力當作宗教的起源;提出原始人通過對三類自然現象的認識將無限觀念轉化為神靈和上帝觀念。他認為宗教的發展是語言發展的必然結果,由于語言的差異,從而產生各種各樣的有不同信仰和表現形式的具體宗教。宗教的實質是人們為了終結現實生活中難以控制的不安和焦慮的一種努力;在人們想要進行情感和認識表達的渴望的推動下,宗教的歷史得以不斷地向前發展。

  關鍵詞:繆勒;宗教的起源;無限;語言

  作者簡介:代曉芳,女,武漢大學哲學學院,主要研究方向為宗教學。

 

  人們對宗教的思考先于宗教學的產生。人類對宗教的探索可謂是由來已久[1]216。宗教作為一種文化現象,很早便成為人們關注的對象,但是在宗教研究的發展史上,英國學者麥克斯·繆勒是難以忽略的一個人。他第一次提出“宗教學”的概念。1873年他在英國皇家學院作了題為《Introduction to the Science of Religion》(《宗教學導論》)的演講,而《宗教的起源與發展》是其重要的代表作,同時也被認為是宗教學的開山之作。

  一、神的觀念的形成

  談起宗教,人們不禁會問:什么是宗教?宗教既不僅僅是有神論,也不是所謂的迷信。宗教學可以是一門相對年輕的學科,從提出“宗教學”算起也只有140多年的時間。而且宗教學界對宗教的定義不一而足,主要的觀點有迪爾凱姆的社會生產論、馬林諾夫斯基的情感與死亡存在起源論以及貝爾的“圖畫”超越論,等等。繆勒覺得,宗教起源于人們對宗教存在的詫異,“最初他們(古希臘哲學家)對宗教的存在非常吃驚,正如他們對自己無法解釋的幽靈顯現驚訝不已一樣。這就是宗教學的起點。”[2]4而繆勒也表示“給宗教下定義無疑是困難之極”。因為每個宗教定義被提出后不久,就會出現別的斷然否定它的定義。雖然,到目前為止對宗教進行定義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但這種困難也許就是人們不斷推動宗教向前發展的動力之一。關于這個問題,施特勞斯也不禁提出疑問“我們還有宗教嗎?”但是他也給出了回答:“有,或無,這完全看你如何理解它了。”歷來眾多的學者都表達過自己的宗教觀,但是我們知道宗教學是對宗教比較恰當的概括和總結,繆勒認為:“宗教是一種內心的本能,或氣質,它獨立地、不借助感覺和理性,能使人們領悟在不同名稱和各種偽裝下的無限。沒有這種才能,也就沒有宗教,甚至連最低級的偶像崇拜和物神崇拜也沒有。”[2]14由于受到康德思想的影響,繆勒認為,人除了感性認識和理想認識之外,還存在對“無限”認識的能力。繆勒把這種能力稱為“信仰的能力”,雖然這種說法過于注重宗教的主觀方面,但卻提供了一種新的思路,值得我們進行思考。

  哲學上的“有限”和“無限”是一對重要的辯證法范疇。可以看出,無論是西方的古希臘哲學還是中國哲學,都對“無限”有著相對應的解釋。而繆勒借助施萊爾馬赫的“無限”觀念,認為所謂的“無限”并不是對“有限”的否定,也不是一個否認的抽象觀念。因為“從一定的數量出發,我們只能抽象出一定數量的概念”,然而無限并不包含在有限之中,因此無限是超越感性認識和理性理解的東西。此外繆勒還認為,人們在內心里對于“無限”具有本能的想要把握的沖動和渴望。

  我們知道宗教并不是新興的事物,它有著悠久的歷史。“宗教不是新發明。它即使不是和世人一樣古老,至少也和我們所知的人世一樣古老。”從一些古老的語系里,如雅利安語,“就會發現在人類思維早期就已經出現了宗教的因素。”“無論談論智力意識發展的最初階段,還是攀登上現代思維的最高峰,到處都會發現宗教是一種征服的力量,它甚至征服了那些自詡已經征服了它的人。”繆勒表示:“宗教是一種從前曾經歷,現在依然經歷著歷史演化的事物,我們能做到的,只是追溯它的起源,然后在其后來的歷史中把握它。”[2]13這說明繆勒想要并且也是這樣做的,那就是從宗教發展的歷史去把握宗教,事物的定義是靜態的,但歷史的起源是動態變化的,如何用靜態的定義來表達動態變化的宗教?這是問題的關鍵所在,而宗教歷史的發展必然伴隨著人類歷史的發展,這是無可厚非的。在此之前,宗教是一種人們內心的本能,這就說明宗教是一種本能,是人類所固有的東西,它“既不是神也不是靈”,而是能夠理解“無限”的主觀潛能。

  有些科學家提出宗教是人類意識進化的副產物,而這就是超亢進動因探測策略理論,簡單地說就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策略。由于這種策略總是傾向于給每一種現象找到一個動因,同時人們認為別人也有心智的能力(“心智理論”),其結果就是使得人們認為存在超自然的動因,例如上帝和靈魂[3]。而這種理論所反映的另一個方面就是人們想要把握“無限”的渴望,也就是人們迫切地想要進行情感和認識的表達,而這種情感和認識的表達,是隨著宗教的不斷發展而一步步向前的。

  由于人們對于這些“無限”的理解沒有找到合適的解釋,至少在繆勒發表演講及之前還并未找到合理的解答。將無限的觀念轉化為神的觀念(信仰的對象)是非常漫長的過程,而這一切要得益于《吠陀》詩人對于自然現象的觀察。當他們面對河流、山嶺、云彩、大地、黎明和太陽等自然現象的時候,“看到”或“感到”了“無限”的存在,“無限”的意識便由此開始萌芽。而繆勒提出原始人通過三類自然現象,使得人們從無限觀念形成了神靈和上帝的觀念。而這三類自然現象分別是:一是可觸知的對象,即完全可以把握的對象,如石、漿果、花朵之類的東西;二是半觸知的對象,即可以部分把握的對象,如樹木、土地、山巒之類的東西;三是不可觸知的對象,即“不能用手觸及”的對象,如蒼天、眾星、月亮、太陽之類的對象。[2]109在這三類自然現象中,第一類現象被賦予某種神秘性,成為后來我們所了解的拜物教的對象,被傳統的觀念當作是宗教的起點。但是,繆勒覺得拜物教是宗教的初級形式,是后來宗教發展的結果。在繆勒所謂的形成神的觀念的三類自然現象的劃分中,重要的是第二類半觸知對象和第三類不可觸知對象。繆勒認為第二種對象為“可稱作半神的提供了物質基礎”,他以土地作為論證,因為生活在土地上的我們可以感知到大地的存在,可以看到、摸到以及聞到,而我們所觸及的只是蒼茫大地的極小的一部分。但是通過這極小的一部分土地,我們知道在目不所及之處存在著“無盡的景觀”,即“在我們的感官面前,有著可見和可觸知的無限”。而第三種對象“雖然可以看到或聽到對象,但卻不能用手觸及它”,讓“我們找到了后來稱作‘神’的萌芽”。以太陽為例,據說印度的桑塔爾人非常崇拜太陽,“他們把太陽稱為‘光明’,同時用另一個名詞稱呼月亮。他們對生活在他們之中的傳教士說,太陽創造了世界。當傳教士告訴他們說主張太陽創造世界是荒謬時,他們回答說:‘我們不是指可見的太陽,而是指不可見的太陽’。”[2]132這個“發光的天體變成了世界的創造者、保護者、統治者和獎賞者”。根據對三類自然事物的描述,我們可以知道人們從“可以把握的有限事物的觀念,達到我們稱之為不完全確定的事物的觀念:即不能用手指也不能使用最大眼力去衡量的事物的觀念。”雖然原始人所跨出的每一步看起來很小,但卻是“決定性”的,因為這使人們“想達到自己所能達到的最高點——獲得無限與神圣的掛念”。[2]111因此,繆勒認為人類在半觸知的對象中掌握無限,在不可觸知的對象中找到了宗教觀念,并且能夠真實地感受到無限的存在。

  二、語言的重要性

  雖然人們對無限存在困惑,但是既然人們意識到無限的存在,在語言上就產生了對無限事物命名的需要與渴望,這也是一種人類情感的認識表達的渴望。我們都知道繆勒是一名比較語言學教授,同時也是現代語言學的奠基者之一,在印度學、神話學和梵語等方面頗有建樹。繆勒意識到語言的重要性,這種身份便于將宗教與語言關聯在一起進行研究。繆勒在《宗教學概論》中指出,一切真正的科學都是以分類為基礎的。只有在不可能對種種不同的信仰分類的時候,我們才確認不可能創立宗教學。一旦我們面前的這片土地經過恰當的踏勘并仔細地分離開來,各個學者就會耕種他自己的那塊地,而不至于浪費力氣,不至于喪失目標,而所有各專項研究必定有助于那一總目標[4]51。即聯系語言學提出了語言學的歸類方式。他認為人們意識中的觀念離開人們所使用的語言,是一定不會存在的。因為人們有了對無限的觀念以后,就會產生對無限命名的嘗試和努力,在這個過程就是無限到信仰(神)的轉變過程,從而導致了宗教的產生。因此,繆勒表明宗教的歷史乃是全人類極力認識無限、使之不確定的東西越來越少的歷史,這個歷史與原始人把河流、蒼天、黎明等用不同的名字把握有重要的關系,雖然有些命名并不都是確切的,但是這種行為對于宗教的產生、發展具有重要的作用。這也說明了在繆勒對宗教的理解過程中語言會顯得如此重要。

  如,從未分化的雅利安人對他們所感知到的對象命名過程,即“根據他們對某些活動的感知得來的。這些活動是什么非常熟悉的,如打擊、推動、摩擦、測量、結合等”,而“這是我們迄今能看到的一切語言和思維的起源”[2]115。繆勒認為語言是根據行動而產生的。由于人們在進行某種行動的過程中總會伴有相應的發音產生,這些發音開始很不明確,但是后來卻變得越來越明確,而這些發音最開始只和行動有關系。繆勒以Mar為例,Mar的發音開始僅僅只是伴隨著磨光石頭或擦亮武器等行為而出現的,當時完全是偶然的,既不指說話者,也不指其他任何對象。但是,慢慢的Mar開始就變得有所指了,如去干活、指令、交談的共同語匯等。后來,由于像Mar這類語音在“功能上的擴展”,就必須對此進行分辨,通過改變語調和運用指示性的符號等方式,把Mar進行區分,“第一次使人類有了區別主體和客體的意識”,使得“這些伴隨重復的行為而自然地出現的語音”,最終成為“一種概念性的東西”。人們在對所感知的事物命名的過程中采取“擬人化”的方式,由于“人對自己的行為有其語言的標志”,當他們發覺外部世界與自己相似的行為時,人們就會運用語言標記外部世界,并進行把握、控制和理解。例如他們把河流稱作“奔跑者”“守衛者”“母親”等。人們嘗試理解物體后活生生的存在,而把“人”從中剝離出來,通過語言的方式理解人與自然的關系。但是重點不是語言如何使物產生人格化,而是它如何使物非人格化,繆勒認為語言的認識過程也是宗教的形成過程。因為語言最終會指向活生生的東西,賦予某種東西以靈性,而這種命名的過程,就是從無限觀念到神轉變的過程。[5]

  三、宗教中的“人”

  作為“一種綜合的歷史文化現象”,宗教包括對世界的思維了解、對世界的感情體驗以及具體的信仰活動。宗教是“借助心力,即認知能力的擴張,超越有限(Limit),領悟無限(Limitese),乃至把握無限,從而實現人生的終極價值的合理性過程(Rationalization)”。[6]費爾巴哈曾表示:人是宗教的始端,人是宗教的中心,人是宗教的終點。恩格斯表示“一切宗教都不過是支配著人類生活的外部力量在人們頭腦中的反映。在這種反映中,人間的力量采取了超人間的力量的形式”[7]666,即一切宗教都來源于生活,都是人腦虛幻的映射,既然是虛幻的,因此人們所有的信仰的東西都是源于人的意識。繆勒表示“人所能領悟的最高之物卻是人本身”。或許這句話是正確的,宗教試圖“超越狹隘、有限的小我”,去達到“無限的大我”。而無限不是一種后來形成的抽象,而是在人類感覺知識最初顯露時就已經存在了,這種無限的觀念“會形成無所不在的背景,映襯著他們單調貧乏的生活”。如前所說,宗教的歷史乃是全人類努力認識無限的歷史,這種努力使不確定的東西越來越少。所以,宗教的實質是人們為終結實際生活中,不能控制的不安和焦慮的一種努力,以及在人們想要進行情感和認識表達的渴望的推動下,使得宗教的歷史不斷的向前。世界各地的宗教“都是一種追求而不是一種完成”。

  如果我們跨越文字時代,深究人類思想最深的層次,就會發現在人類思維的早期就已產生了宗教的因素。因此,繆勒通過人類思維中的宗教(無限觀念)到語言對對象的認識過程(宗教的形成過程),并指出語言的特點產生了具有差別的宗教,以及“世界上有多少宗教,就會有多少宗教的定義”這幾個方面的論述,讓我們更加深刻地明白,對宗教進行界定確實是一件極其不易的事情,即使宗教的背后有著波瀾壯闊的歷史,但繆勒仍然認為宗教的發展“將來定勝過以往”。

  參考文獻

  [1]Mircea Eliade.The Sacred and the Profane[M].Harcourt Brace Jovanovich,1987.

  [2](英)麥克斯·繆勒.宗教的起源與發展[M].金澤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2010.

  [3]杜磊.宗教的起源:適然或偶然?[J].科學與無神論探索,2010(3).

  [4](英)麥克斯·繆勒.宗教學導論[M].陳觀勝,李培茱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

  [5]翟志宏.繆勒宗教起源的“無限”觀念論析[J].武漢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5(1).

  [6]麻天祥.宗教與宗教學新論[J].云夢學刊,2003(1).

  [7] (德)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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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代曉芳 工作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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