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宗教學
宗教元素、審美構成與圖像學 ——以滿族薩滿教藝術為例
2020年02月18日 15:07 來源:《世界宗教研究》2018年第3期 作者:宋小飛 字號

內容摘要:

關鍵詞:

作者簡介:

  內容提要:滿族薩滿教藝術有獨特的藝術形態,其藝術形態既有薩滿教元素的體現也有本民族對薩滿教理解的審美追求。圖像學是一種解讀文化的方法,而非一種技術。本文論證在用圖像學解讀滿族薩滿教藝術作品的同時,在“沒有繪畫的繪畫”藝術作品中,薩滿教藝術造型創造的審美構成也是圖像學需要充分考量的要素,從而說明藝術的非純粹形式能引起人們的審美情感。

  關 鍵 詞:審美構成;圖像學;族薩滿教藝術

  作者簡介:宋小飛,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學與人類學研究所副研究員,博士。

  基金項目:本文系中國社會科學院婦女/性別研究中心“北方民族薩滿教信仰中女性薩滿角色的歷時變遷”項目(2018-2019年度);中國社會科學院創新工程“文化生態視野下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研究”(項目號2016MZSCX013)的階段性成果。

 

  滿族薩滿教藝術①,其藝術特色與民族文化關系較為密切,每一件藝術作品幾乎均有主題或主要作用,要想讓該薩滿教藝術主題或主要作用發揮極致,需要深度了解滿族薩滿教文化。滿族薩滿教藝術特色與規則在藝術作品中能夠詳見,它和其藝術風格、藝術表現有關。本文嘗試從圖像學蘊含的文化內涵對滿族薩滿教藝術進行歸納總結,這有助于我們更好地理解滿族薩滿教藝術。

    一、引言

  現代意義上的圖像學是1912年瓦爾堡在國際藝術會議上所做的20分鐘演講中提出。后來,瓦爾堡的學生對此理論進行了升華。其中歐文·潘諾夫斯基(Erin Panofsky)和弗里茨·托克斯爾(Fritz Saxl)是圖像志、學研究領域的主要研究者。潘諾夫斯基對圖像學也做了深入研究,認為圖像關注的是圖像的藝術主題實踐或意義。他在1939年出版了《圖像學研究》,此專著是他學術史上的高峰,能夠體現他全部思想,他認為對于圖像的解釋主要通過三個層次體現,然后逐一探討圖像形式之下的深層含義,對藝術形式作出文化意義上的深層次解讀,雖然劃分為三個層次,但實際上是一個整體。第一層次,主要解釋自然存在的元素,解釋者要有實際經驗,對解釋對象要很了解,對事件對象要有很詳實了解,這一層次稱為前圖像志描述。第二層次稱為圖像志分析,構成圖像的元素組成了圖像、故事和寓意的世界,解釋者要對這些有足夠的知識儲備,要對其特定的概念和主題能夠詳知。第三個層次是內在意義或內在的內容,這個層次稱為圖像學層次,是要考慮理解一幅作品時,它不是單獨孤立的東西,而是歷史社會大環境的產物,它是一種綜合性的產物。潘諾夫斯基對此還對圖像志和圖像學作了概念上了梳理區分:圖像志即是注重藝術品的主題和外在意義,而圖像學則是關注其內在意義。對于潘諾夫斯基來說,在研究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時,同時考慮到三個層面。拉文說:“正是對于意義的這種不懈追問和求索——特別是在人人都認為沒有任何意義可言的地方——使得潘諾夫斯基將藝術理解為與傳統的人文學科同等重要的思想業績。”②圖像學對藝術史研究來說無疑在學術上給學者們樹立了一個新的指向標。

  利用圖像學原理對滿族薩滿教藝術進行解讀可對其分為三個層面,第一層面為基礎層面,即解釋薩滿教藝術中自然構成的圖像元素(須對元素熟悉),稱為前圖像志描述,這個層面的構成元素引導我們去解讀第二個層面。第二層面,即對單個元素構成的圖像、故事或寓意的世界給予解釋,稱為圖像志分析,可以從總體上理解其中宗教概念的隱喻,這樣,可以從其敘述性的表現轉換為對薩滿教信仰的深度理解。這個層面引導進入第三層面,這個層面是對藝術作品的內在含義或內容進行更深層次分析,要想分析準確內在內容,就要分析組成藝術圖像的滿族民族文化背景,及藝術的裝飾性,從而使承載它的薩滿教藝術成為一個象征符號,一個有深刻民族文化內涵的藝術形式展現出來。由此,對滿族薩滿教藝術圖像學的解讀,三個層面由表象到寓意,再到象征意義,這種遞進式的研究方法讓我們能夠更好地對滿族薩滿教藝術及其思想、意義闡釋有更好的理解,也是圖像學研究薩滿教藝術很好的例證。

  二、滿族薩滿教藝術中宗教元素的體現

  滿族薩滿教藝術中,薩滿教是藝術產生的主要元素之一。薩滿教藝術是薩滿教信仰觀念的產物,后來逐步擴展到生活用品、服飾等一些物品中。薩滿教祭祀活動中,人們的精神得到了滿足,神人溝通的方式使人作為參與者參與進來,人們參與的祭祀活動是實踐性的審美活動,這種實踐活動中生成的薩滿教藝術能夠體現滿族薩滿教藝術特色與規則,也能展現滿族民眾藝術審美思維。

  “歷史上已有無數哲人都談到宗教起源于人的恐懼感與依賴感問題,休謨、費爾巴哈、羅素、馬林諾夫斯基、弗雷澤、卡西爾等都對此有過論述。”③在低下惡劣的自然條件下,人們易產生焦慮感和恐懼感,于是才有了巫術禮儀及神話的產生。滿族對自然世界的認知復雜,自然界的東西會被賦予神的力量,他們對自然的回饋充滿了神性。馬林諾夫斯基曾說:“凡是有偶然性的地方,凡是希望與恐懼之間的情感作用范圍很廣的地方,我們就見到巫術。凡是事業一定可靠,且為理智的方法與技術的過程所支配的地方,我們就見不到巫術。更可說,危險性大的地方就有巫術,絕對安全沒有任何征兆地的就沒有巫術。”④滿族先民生活環境險峻,原始先民眼中,為避免災難,求生存,他們希望尋求到保護神。他們為了求得山神的保護,會以盛大的節日儀式跪拜山神,這在他們生活中是很自然的現象。

  薩滿教祭祀活動中,由恐懼性或敬畏性心理導致祭祀儀式具有濃厚的神秘性。藝術審美依靠宗教神秘性可以解讀。宗教意識是民族文化心理意識之一,宗教意識不僅是宗教文化的核心,也是審美文化的核心。滿族審美文化中,薩滿教藝術成為支配滿族精神活動的重要力量,薩滿教成為在審美文化中占據重要作用的元素之一。滿族薩滿教藝術中,我們能夠感受到滿族民眾的審美心理、審美觀念。

  薩滿教信仰中,滿族的審美心理、審美意識和審美情感能從其中窺探出來。薩滿教本身有原始巫術的特點,它顯示了人類精神世界中的神性意識。儀式活動中,有些是直接的巫術性活動,但它履行的并非一種功能。“它是一種多職能的混融性結構,是一種若干社會需要借以同時見諸實現的形式。除了滿足用幻想來彌補原始人在實踐中的缺陷的需要(這種需要由于相信儀式具有超自然的巫術力量而見諸實現),儀式還滿足他們在求知、教育、抒情和審美等方面的需要。”⑤有些儀式中的宗教藝術,民眾的審美需要會得到滿足。儀式中有面具、服飾等造型藝術,多種造型藝術說明薩滿教藝術本身具有混融性,它不僅滿足民眾的精神需求,也滿足民眾的審美需求。滿族民眾的宗教意識具有這種特征,既滿足了民眾的抒發宗教情感需要,也滿足了民眾審美情感需求。很多薩滿教繪畫、神話雕像、面具中,雖說已經和最初原始宗教思維相距甚遠,但無法擺脫宗教功能。

  這些藝術有的并非獨立的藝術形式,但卻是藝術與宗教結合并相互影響的合體。比如薩滿教繪畫,其在祭祀活動中承載的載體多種多樣。祖先神畫像便是其中一種。它在薩滿教祭祀活動中,起著不可低估的神奇作用。通常情況下,祖先神畫像是滿族民眾在祭祀祖先時需要祭拜的圖像,寫實性較強。繪畫藝術中,寫實是以現實的物象為參照,形象逼真。滿族祖先神畫像算是繪畫中比較寫實的一類繪畫,也是最為嚴格意義上的繪畫,它是后人按照前人的描述或祖先的形象、事跡等在布、帛、紙等材質上由后人創作而成的一種繪畫。它是滿族家族祭祀祖先時懸掛的畫像。平時祖先神畫像不可隨意拿出供外人觀看,必須放置在祖宗匣內。

  圖1 瓜爾佳氏祖先神畫像

  圖1瓜爾佳氏祖先神畫像,是頗具寫實意味的一副畫像,此幅畫像目前藏于吉林省四平市伊通滿族博物館。整幅畫面中,畫面較滿,從畫像分布圖像看,分為三個層次,祖先是一個層次,遠處的云是一個層次,最下方的人及馬匹又是一個層次,中間的四位人物是瓜爾佳氏家族的祖先。從服飾上分析四位人物為兩男兩女,男女服飾不同,衣服款式略微有些變化,人物面部表情刻畫簡單,性別從服飾上便可辨別。筆者在東北吉林烏拉街韓屯村做調查訪談時了解到,此幅畫像是瓜爾佳氏家族的祖先,祖先神圖像按著前人描述而畫,畫像中薩滿教祖先崇拜觀念深滲其中。薩滿教在滿族民間已經成為一種民眾的慣性思維,在個體意識中被內化成一種民族文化心理和思維定式,它顯示了薩滿教觀念的凝聚力,這種凝聚力或許會隨著時代的向前發展而日益增強或變弱。但是,滿族薩滿教觀念是以人生切實需求為目的的,祭祀活動反映著家族凝聚力及家族生存繁衍發展的需要。

  圖2 薩滿披肩

  圖2為滿族薩滿所用的披肩。披肩是薩滿教神服的組成部分之一。披肩在滿族薩滿教文化中代表著財富、能力、華貴。披肩不僅有震懾鬼魔之用,還有美觀、裝飾神服之用。披肩的材質有些比較特殊,此披肩里面的材質為貝殼和骨質,披肩里面的造型呈現幾何棱形,領口處為圓形,下端垂落下來的呈幾何形狀。這種幾何造型的披肩給人理性、明快之感,讓人看起來有簡潔的秩序美。整個披肩下端由統一規則的形狀構成,造型規整統一。視覺上看披肩感覺比較充實,整齊劃一,披肩上的每一個幾何圖形里有各種動物造型,或是飛翔的雄鷹,或是站立的猛虎,里面的動物多半是薩滿教祭祀的神靈,里面點線面的組合搭配、疊加堪稱完美,視覺上能感受到披肩的秩序感、穩重感。

  圖3 刺繡降神

  圖3是一幅刺繡,造型意識與功能意識較強。薩滿教信仰觀念是滿族民眾主體信仰,它會影響和支配薩滿教藝術造型,具體表現在薩滿教器物造型的多方面。當然,薩滿教造型藝術與薩滿教信仰觀念相互依存并相互界定,依存導致薩滿教物化形式的表現。這幅刺繡,表現的是薩滿降神的場景,不論它是怎樣的薩滿教藝術展現,它內在是有敘述含義的。通過各種載體呈現出來的圖像運用圖像表達敘事性的故事情節,也就是說,用視覺形象的形式再現了真實過程。有學者指出,情節的真實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敘事特征。⑥薩滿教的產生和自然之間有緊密的關聯,先民們對自然界既有依賴性又有敬畏之心,萬物有靈觀念,使薩滿教的產生最初人們并無法分辨其是否具有純粹的審美。“在藝術的最低發展階段上,巫術的藝術就成為最早的文化模式之一。”⑦此幅刺繡中,應用在薩滿教藝術中的敘述形式應是滲透在民眾生活中的無意識敘事,人們在無意識狀態下的敘事是向后人訴說民眾的生活。此幅刺繡中,能夠看出滿族民眾的薩滿祭祀過程,以刺繡的藝術形式敘述野祭或家祭事件,或展現滿族民眾的信仰習俗。

  圖4 枕頂刺繡⑧

  圖4是枕頭頂刺繡,整幅畫面呈正方形,邊長為16厘米⑨。整幅畫面呈左右對稱,最頂端的刺繡圖像為藍白相間的蛇,下方為黑白相間和黑黃相間的蟒蛇,再下方為兩盞燈籠。畫面中的蛇與滿族薩滿教信仰中的動物崇拜有關,滿族民眾認為蛇對民眾有驅邪、祈福、消災等作用,且蛇是太陽和光明的化身,滿族民眾對其進行崇拜,在很多的薩滿教器物上均有體現,比如在薩滿神服上、薩滿神鼓上均有蛇的圖像,均是做祈福、辟邪之用。

  以上,滿族薩滿教藝術是以薩滿教信仰觀念為主,以各種動植物為參照對象而創作的藝術形象,這些藝術形象可能由滿族人或薩滿創作的藝術作品。其呈現的是滿族民眾的審美思維、審美觀念,表達滿族民眾的審美情感與審美向往。從這些藝術形象的功能分析,舊石器時代,藝術創作者們對于自己刻畫的藝術形象,可能并不會全然抱有審美情感,在生活環境極其惡劣的時代,這些形象卻可以給予民眾心理上的宗教慰藉,會使他們對其充滿幻想從而積極地去獲取生活生產資料。這時期的宗教觀念占主要地位,因為藝術創作者們所刻繪的形象并不具備直接觀賞的獨立功能,它們是依附于宗教觀念才可以存在的象征物。隨著時代及物質文明的發展,人類對生活生產資料的獲取已不像之前那么難以達到,這些藝術形象便也和物質生活沒有那么多直接必然地聯系,而更多的具有實際功用,最實際的功用便是宗教功能。滿族薩滿教神話傳說中的人物動物形象,會通過一定的或繪畫、或雕刻、或刺繡等形象表現出來,除去其宗教功能,展現給我們的便是一種藝術審美。由此,我們可以估測以滿族薩滿教創作出來的各種藝術形象前一時期屬于藝術為宗教而存在,后期是藝術為藝術而存在的藝術。藝術為宗教而存在具有神奇的巫幻色彩,后期的藝術審美內涵中都蘊含著一定審美意識。

  我們把前期的藝術為宗教存在做一解讀,主要是指在原始宗教盛行時期,藝術創作者們所創作的藝術形象并非單純的為藝術而創作藝術,而是有直接的宗教目的,是為宗教服務的,所以這一時期的藝術附屬于宗教。它具有信仰觀念及審美觀念,但是信仰觀念肯定要大于審美觀念。客觀上看,其有功能性又具有藝術性。而后期的藝術是為藝術而存在,指的是藝術形象具有獨立的審美意義,它可以獨立表達人們的觀念、思想。我們從歷時地發展順序看,后期藝術是在前期藝術發展基礎上逐步形成的。人類在漫長歷史發展過程中,通過實踐和積淀最后達到一種審美精神的獨立性。正如有的學者說“隨著生產力的發展,生產實踐中必要的表象因素越來越削弱,即它作為生產實踐的一部分的地位越來越顯得沒有必要,圖畫的功能和作用便開始轉移,如轉移到‘記事’等方面。人‘是按照美的規律來塑造物體的’。在‘記事’的過程中,人的審美精神也不斷積淀于記錄下來的圖畫里。這樣的圖畫除了記事的中心作用外,同時蘊含著使人愉悅的審美成分。但它還不是純粹的藝術品。等到生產力進一步發展了,繪畫的生產實踐功能——如作為宗教儀式上的表象幾乎消解殆盡了,繪畫的應用性功能如作為記事的表象弱化到可以被忽略不計,那時候,它作為審美對象的地位就明顯地突顯出來了。”⑩滿族薩滿教藝術即如此,薩滿教地位不可忽視。薩滿教儀式活動中的舞蹈、雕刻、面具等,只有這些宗教功能全部剔除之后,這些藝術才稱之為獨立的藝術,有獨立的審美價值。這些藝術中的審美有宗教意識的烙印。人類的審美需要從原始先民開始在生產生活中或信仰儀式中產生和發展起來。“不妨假設,原始人的已經萌生的審美需要是在兩個基本方面發展起來的。一方面,審美需要直接見于勞動活動,首先是見于制造勞動工具和生活用品的活動。在這里藝術活動同古老宗教沒有聯系。另一方面,審美需要見于原始儀式。其中,藝術胚芽同原始宗教信仰無疑具有聯系。”(11)的確,我們承認,滿族審美活動中有的是從生產工具或生活用品中生發出來的藝術,也有的是在薩滿教祭祀活動中生發出來的藝術。這些藝術有的是和宗教有關,有的則無關聯。但為什么還是說宗教在這里的地位相當重要,這是因為歷史上開始,薩滿教就在滿族社會中一直發揮著重要作用,它對滿族民眾是具有影響作用的,對他們的審美思想也有直接決定性作用。滿族薩滿教藝術中,宗教文化和審美文化彼此關聯。在他們的世界觀中,審美觀念和薩滿教信仰彼此糾纏。滿族和自然界比較親近,長期以來受自然條件的限制而使得薩滿教觀念一直成為他們精神世界中的主要支柱,從而形成了原始信仰觀念,儀式也隨之被重視。宗教行為成為他們的核心,而從精神層面到物化的層面,比如一些實際的物象層面里,薩滿教顯然在起著重要作用。

  宗教與藝術兩者之間無具體界限。黑格爾說:“藝術卻已實在不再能達到過去時代和過去民族在藝術中尋找的而且只有在藝術中才能尋找的那種精神需要的滿足,至少是宗教和藝術聯系得最密切的那種精神需要的滿足。”(12)雖然黑格爾所說的時代并非是現在,而是古希臘和中世紀,但在滿族民眾的審美意識中,他們對世界的看法非常真實,他們對世界的認知主要從兩個方面:一個是對物質世界來源的認識;另一個是對物質世界變化發展過程中的認識。此過程是一種審美過程,顯示出來的便是滿族民眾審美心理具有的民族性。滿族認知哲學中,他們的審美觀念是因為對這個世界的認知而有所啟發,首先是這個世界的構成元素是他們審美觀念的基礎,有了這種基礎才有可能衍生出神的世界的東西。其次在世界生成中,事物內部有自己的法則,構成事物各要素之間相互影響和制約。從哲學上看,這種構成事物要素是在事物生成過程中相互制約,這個過程本身就是認識世界的辯證過程。無論事物彼此之間是相互依賴還是相互排斥,都揭示了世界萬物存在的方式。這種認識世界的樸素方法,是滿族民眾認識世界的方法。

  以上所述,滿族原始藝術源于薩滿教,其先民在強大的自然面前也會感覺渺小,但是卻是希望自然能夠被自己駕馭。這種幻化的世界觀存在很多的巫術活動中,而在現實中則存在于一些生活用品或宗教用品圖案中。上述薩滿教藝術品種宗教元素的表現,實際上也是滿族民眾對生活目標的表達,也是精神信仰的表現,這種依托精神信仰創作的審美藝術本身就表現了對薩滿教的依賴和信任,也足見薩滿教的重要作用。

  三、審美構成

  所謂構成,即指組合,它或許重新組合也或許根據一定的法則進行組合。構成藝術主要包含兩個主要內容,即形態和心理。形態包括藝術中幾個重要元素比如點、線、面、色彩、材料等;而心理主要通過視覺、知覺等感官所引起的人心理反應。構成藝術主要是把形態和色彩這些元素作為構成主體,對于對象的具體形態和造型的純粹性、簡潔性等希望通過形態和色彩表現出來,希望能夠給人一種美的感受,且不受時間、地點的限制。

  滿族薩滿教藝術形態的審美是一個復雜過程,它包含很多因素,比如情感、文化積淀、民族性格等審美認知因素,還包括審美的客觀因素,比如審美需要、審美欲望等。滿族薩滿教藝術如果說從形態上劃分,它屬于綜合性藝術,它始終有潛在的構成藝術審美法則蘊含其中。滿族薩滿教藝術,符合構成藝術法則。其作為一種組合形式,是一種造型藝術。我們可以從其涉及到的形態、色彩、材料等概括其中規律。

  首先,從審美主體看滿族薩滿教構成藝術特征。構成藝術的審美主體體現了滿族民眾的審美追求。滿族薩滿教的藝術造型服務于滿族民眾和社會自然規律,滿族民眾作為審美主體有一定特殊性。審美主體是共性和個性的集中統一,既包括社會大文化的潮流文化,也包括個體感覺,這樣就會使藝術審美有多姿多樣的不同個性。滿族文化有自己民族的族群性和地域性,表現在藝術審美方面自然和其他民族有些許差異。藝術欣賞者在審美情感上有鮮明個性,會讓藝術創作者在進行藝術創作時把各種因素考慮進去。

  形態在構成中很重要,滿族生活的黑山白水是自然界中的美,這些自然美,為大自然造就。但是藝術形態的美卻是不同。任何藝術形態均是經過人類加工創作出來的,有人類智慧加工成分。漫長的民族藝術創作過程中,滿族民眾所創作的藝術從簡單實用到具有審美與實用相結合的組合型。構成藝術成為藝術審美活動中基礎的形態。

  滿族薩滿教藝術體現了真善美。構成藝術中,因為滿族藝術創作者多半可能為本族人,他們會把從本民族現實生活中看到的真善美凝聚到藝術創作中。比如其中的藝術造型,人們會被生動的藝術造型吸引,它體現真善美。這里的真指的是生活中的真實,借助藝術表現出來;善是藝術創作者們對藝術的態度和修養;美是真實形態體現出美。比如圖5滿族枕頭頂刺繡,上面四幅畫,整體畫面表現的是薩滿教祭祀場景。畫面中神樹、鷹、燈籠、祭祀的燭臺等,他們刺繡的對象均是滿族民眾生活中常見的物品及動物,說明這種藝術等同于他們生活中的真。

  圖5 刺繡薩滿教祭祀

  圖6 刺繡

  圖6為滿族刺繡,畫面上顯示樹木和鳥類。滿族薩滿教信仰觀念中有靈禽崇拜觀念,滿族及其先民有泛鳥崇拜觀念,他們認為鳥有靈活的雙翼、飛翔的天性。薩滿教觀念中鳥類被賦予神性,它可以隨意降于天地間,所以,滿族民眾奉鳥類為神靈。實際生活中會有薩滿教觀念的表現。

  滿族薩滿教構成藝術的審美是內容和形式的和諧統一。形式美在構成藝術中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元素。藝術審美過程中,對點、線、面、顏色等審美分析均有要求,這樣才能保證形式美感。內容和形式要相互聯系。不同藝術構成形式有自己特殊的形式美,但這些形式并非一成不變,它會伴隨著構成藝術內容和主體發生相應變化。藝術創作者們有的是本民族人,他們深入生活,了解本民族生活習俗,會表現生活中真實的一面,然后力爭從藝術內容中表現藝術作品,從而使藝術形式美得到發展。

  其次,藝術形態方面。構成藝術通過形態元素相互組合表現出來。無論是具象形態還是抽象形態,組合出來的形式表達藝術創作者內心情愫。藝術形態包括點、線、面等元素,他們相互合作可以創作出很多新的藝術形象。不同藝術種類有不同的藝術特點,比如繪畫、雕刻、建筑、音樂等是不同的藝術形式。藝術創作者巧妙地利用這些形式創造出各種主題作品,表達自己思想情感。從藝術作品中能看出內容和形式的和諧統一。藝術形態離不開形式,當然也離不開內容,兩者統一。對于觀賞者看到藝術作品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藝術作品的外在形態,然后是內容,內容和形態是吸引觀賞者審美要求的主要因素。

  滿族薩滿教藝術是構成藝術,它不僅是一種藝術形式,也是一種精神產物。滿族薩滿教構成藝術有主題性特征。藝術通過鮮明形象反映和表達思想,但是這種表達不是簡單地復制,是有思想地去創作主題,里面包含著思想、情感、象征。滿族薩滿教藝術中宗教自然是主題,它體現了藝術生發的思想情感和滿族文化中的內涵。藝術作品里,融入了創作者的理解和宗教體驗,也表達了他們獨特的審美情感。滿族薩滿教構成藝術中,主題性和藝術形式表達相互交融。

  滿族薩滿教藝術按照本民族民眾的審美創造了的藝術生成物,被賦予了自己理解薩滿教世界的藝術符號與表現意義,薩滿教觀念成為其藝術反映與表達世界的主要理念,也因此生成了獨特的藝術作品。這些藝術作品主要因為滿族民眾對薩滿教的藝術審美觀念及造型觀念,使得藝術這種物化符號反映滿族民眾內心情感世界與心理觀念。滿族薩滿教的藝術構成符號,我們不能僅僅限于藝術本身的造型與表現,而是要看其背后作為一個民族自身的民族文化含義及民族性格。這樣在其民族文化觀念中產生的藝術,其藝術特點才能顯現出來。薩滿教藝術是滿族能夠集中體現表達人們精神需求的文化符號之一,是滿族民眾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只有充分理解和把握滿族的民族文化本質,才能全面而深刻地理解滿族薩滿教藝術的生成與表現。

  民族性是一個民族的生活習俗、思想觀念、民族性格及文化藝術在發展過程中保持的本民族特點。民族藝術會受到地域文化、民族文化的侵染,經過長期的吸收、融合、發展、變化等最后才展現一種民族藝術。滿族薩滿教藝術作為一種文化形式,必然形成和存在于由文化的原因而塑造的文化氛圍中。薩滿教藝術反映了滿族的文化精神和藝術審美觀,薩滿教藝術造型反映了他們包含的神話、宗教、歷史、社會環境、審美心理、文化內涵等文化因子。它反映的不僅是一種藝術,而是滿族去把握和建構滿族的精神世界的一種方式,所以,這種薩滿教藝術的圖像學解讀是應該把滿族薩滿教藝術放置到滿族歷史生存的大文化系統中去理解。但是圖像學追求藝術作品的文化內涵,而對造型藝術并沒有嚴格的要求,即憑借它的造型表現的因素去創造審美意義的功能,表現在薩滿教藝術中,也就是其藝術形式展現的多樣性及載體的多樣性,這種非純粹性的藝術形式也能表達人們的審美情感。

  ①參見宋小飛:《滿族薩滿教美術的民俗學解析》,北京:社科文獻出版社,2014年版。滿族薩滿教藝術是滿族薩滿教信仰觀念的外化形態,它是薩滿教觀念的產物,服務于薩滿教觀念。我們從其載體劃分,可將分為石刻、巖畫、木刻、剪紙、裁革、刺繡等;從儀式功能劃分,可分為服飾、神帽、神鼓、神偶、面具等;從表現內容劃分,可分為祖先像、自然神像和抽象符號等。本文的薩滿教藝術是指以審美為主的薩滿教造型藝術,其含義是指滿族民眾在實際生活中把實用與審美結合起來的一種藝術組合形式的表達,其內涵比純粹意義上的藝術形態內容更加寬泛。

  ②Irving Lavin,"Panofsky's History of Art" in Meaning in the visual Arts:Views from the Outside.Princeton:Institute for Advanced Study,1995,p.6.

  ③轉引自蔣述卓:《宗教藝術論》,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5年版,第19頁。

  ④[英]馬林諾夫斯基:《巫術科學宗教與神話》,李安宅譯,北京:中國民間文藝出版社,1986年版,第121—122頁。

  ⑤[蘇聯]烏格里諾維奇:《藝術與宗教》,王先睿、李鵬增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87年,第52頁。

  ⑥汪小洋、姚義斌:《美術考古與宗教美術》,上海:上海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第23頁。

  ⑦朱狄:《藝術的起源》,湖北:武漢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110頁。

  ⑧王紀、王純信:《薩滿繪畫研究》,長春:時代文藝出版社,2003年版。

  ⑨王紀、王純信:《薩滿繪畫研究》,長春:時代文藝出版社,2003年版,第139頁。

  ⑩陳偉:《中國藝術形象發展史鋼》,上海:學林出版社,2004年版,第2—3頁。

  (11)[蘇聯]烏格里諾維奇:《藝術與宗教》,王先睿、李鵬增譯,北京:三聯書店,1987年版,第62—63頁。

  (12)[德]黑格爾:《美學》,第一卷,朱光潛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79年版,第14頁。

    (圖片略,詳見原文。)

  

作者簡介

姓名:宋小飛 工作單位: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馬云飛)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用戶昵稱:  (您填寫的昵稱將出現在評論列表中)  匿名
 驗證碼 
所有評論僅代表網友意見
最新發表的評論0條,總共0 查看全部評論

回到頻道首頁
QQ圖片20180105134100.jpg
jrtt.jpg
wxgzh.jpg
777.jpg
內文頁廣告3(手機版).jpg
中國社會科學院概況|中國社會科學雜志社簡介|關于我們|法律顧問|廣告服務|網站聲明|聯系我們
碧水源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