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語言學
元話語研究30年 ——發展、問題和展望
2020年02月21日 11:33 來源:《北京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作者:何中清 閆煜菲 字號

內容摘要:

關鍵詞:

作者簡介:

  摘   要:近年來,功能語言學視域下的元話語研究方興未艾,同時元話語研究也逐漸呈現多重視角相互借鑒,多門學科交叉融合的特點。現有綜述文獻多聚焦元話語的分類、研究范式和理論溯源,對當前元話語研究中的問題和未來研究的趨勢探討不足。文章通過梳理30年來(1989~2019)元話語研究在國內外的發展,嘗試厘清元話語理論和應用研究的發展脈絡,探討當前元話語研究中存在的主要問題并對未來研究進行展望。

  關鍵詞:元話語;發展;展望;功能語言學

  作者簡介:何中清,男,北京科技大學外國語學院副教授,文學博士;閆煜菲,女,北京科技大學外國語學院助教。

  基  金:北京市社會科學基金項目“功能語言分析視角下中國大學生學術英語語篇特征研究”(編號為19YYB004)的部分研究成果。

 

  引 言

  元話語研究可以追溯到20世紀60年代。Harris[1]首次提出元話語概念(metadiscourse),認為元話語聚焦語篇生產者、使用者和語篇本身之間的關系,為受話者解讀語言使用和語篇分析提供一種方法。Hyland[2]是元話語研究的集大成者,他將元話語置于社會語境中,強調元話語能促進語篇與語境的相互作用,進而實現交際雙方的有機互動。近30年來,隨著語篇分析理論的發展,研究者們開始關注話語本身的意義,元話語作為“有關話語的話語”[3](211-212),已然成為語篇研究中的熱點。元話語分析既能夠加深我們對語言本質、規律和功能的認識,也有助于擴展語言學研究的維度,對修辭學、社會學、認知學和外語教學等領域產生了深遠影響。現有文獻已有不少對元話語的發展進行了相關綜述,如Crismore & Abdollehzadeh[4]、唐建萍[5]、付曉麗和徐赳赳[6]、徐赳赳[7]、王強和成曉光[8]等,但這些研究多聚焦元話語的分類、研究范式和理論溯源,且只涉及某一國家或地區的語境,對當前國內外元話語研究中的問題和未來研究的展望探討不足。本文通過回顧30年來(1989~2019)元話語研究在國內外的發展,嘗試從理論和應用兩個層面對元話語研究進行梳理,著重厘清元話語研究的發展脈絡,分析現有研究中存在的問題并對未來發展進行展望,為元話語研究的后續發展提供參考和借鑒。

  一、 元話語的理論研究

  理論探索是元話語研究初期和中期階段的主要內容,這段時間學者們對元話語的定義和分類從不同角度進行了討論,推動了元話語研究的發展,也為中后期元話語的應用研究奠定了基礎。

  (一) 元話語定義

  自Harris[1]后,元話語研究發展迅速,很多學者嘗試定義“元話語”,澄清其內涵。總體來說,這方面的探索存在兩大流派:功能語言學路徑[2][9][10][11]和社會語言學路徑[12][13][14][15]。Vande Kopple[11]認為,元話語是“有關話語的話語”,亦是“有關交際的交際”,它與命題內容無關,主要用于引導讀者組織、分類、解釋和評價文本所傳遞的信息。Crismore[9]明確區分了基本話語(primary discourse)和元話語(metadiscourse),認為基本話語用于表達命題內容,而元話語是幫助讀者理解和評述有關主題的命題信息,并對命題內容做出反應。Crismore等[10]則指出,在口語或書面語語篇中,元話語僅涉及基本命題內容之外的信息,因而從屬于包含命題內容的基本話語。此后,一些學者,如Mao[16]、Crismore & Farnsworth[17]、Hyland & Tse [18]等均對此提出不同看法。在此基礎上,Hyland[2]認為,元話語與基本話語同等重要,元話語是自我反省的表征方式,用于協商文本中的互動意義。換言之,元話語是語篇中用來協商互動意義的表達方式,作者可以借助元話語,在實現語篇連貫性的基礎上建構“作者—讀者—語篇”三位一體的互動機制,進而突出語篇的交際功能,全方位考察元話語的本質特征[19]。

  另一方面,元話語概念也引起了很多社會語言學家的興趣。Meyer[14]使用信號語(signaling)來解釋元話語的語言構式和語義內容,而Lautamatti[13]則強調了寫作過程中元話語與主題的非相關性。在此基礎上,Schiffrin[15]認為,元話語是亞話語(metatalk),可以用來組織和評價語篇。

  國內學者也參與了元話語定義的大討論。20世紀90年代末,成曉光[20]首次在國內引入元話語研究,并將其譯為“亞言語”。隨后,李佐文[21]從語言語境、情景語境和文化語境三個層面探討了元話語的語境構建作用,認為其本身并不會豐富語篇信息,但能標示話語結構,體現發話意圖。于建平[22]和楊信彰[23]則從韓禮德的三大元功能出發,認為元話語是語篇中表示語言結構和發話者態度的語言機制。

  綜上所述,元話語的定義體現了開放性和多功能性的雙重特點,并不局限于語言學內部,而是逐漸擴展到多個學科。盡管各流派從不同背景學科出發,對元話語的界定和理解存在較大差別,但是大多數學者都認同,元話語主要用于組織話語、表達作者觀點并引發讀者反應[7]。

  (二) 元話語分類

  在元話語的理論研究中,其分類占有重要地位。整體來看,在對元話語進行分類時,研究者們在一定程度上都受到Halliday[24]三大語言元功能思想的影響,強調元話語是人際功能和語篇功能的有機結合。目前來看,影響較大的分類主要有三種:Vande Kopple[11]、Crismore等[10]和Hyland[2]的有關分類。如表1所示,這三種分類方法存在一定的重疊,它們之間具有很大程度的傳承和發展。

表1 元話語的三種分類

  Vande Kopple[11]將元話語分為篇章元話語(textual metadiscourse)和人際元話語(interpersonal metadiscourse)。其中,篇章元話語用于組織語篇結構,包括語篇連接詞(text connectives)、語碼注釋詞(code glosses)、效度標記詞(validity markers)和敘述者(narrators),而人際元話語表示作者與讀者之間的互動關系,包括言外之力標記詞(illocution markers)、態度標記詞(attitude markers)和評論標記詞(commentaries)。可以看到,該分類從系統功能語言學中的語篇功能和人際功能出發,分類較為系統,其主要缺陷是分類標準的模糊性和各子類之間的重疊。例如,在區分效度標記詞和言外之力標記詞時,we suggest that既表明作者作為責任主體與事件的關聯程度,又暗含話語本身的行為。

  在Vande Kopple[11]分類的基礎上,Crismore等[10]聚焦說服性寫作(persuasive writing)中的元話語。他們將元話語也區分為篇章元話語和人際元話語兩種類型,但是做了兩方面的調整。首先,他們將篇章元話語劃分為語篇標記語(textual markers)和解釋標記語(interpretive markers)。前者包括邏輯連接詞(logical connectives)、序列詞(sequencers)、提醒詞(reminders)和主題詞(topicalizers),而后者則包含宣告詞(announcements)、語碼注釋詞(code glosses)和言外之力標記詞(illocution markers);其次,他們擴展了人際元話語的子類,在Vande Kopple[11]的基礎上增加了模糊語(hedges)、確信標記語(certainty markers)和屬性語(attributors)。可以看到,Crismore等[10]的分類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Vande Kopple[11]分類中的缺陷,使其更加完善。但是,這個分類仍然存在一些問題。例如,提醒詞指前文所提到的語篇內容,屬于語篇標記詞的范疇,而宣告詞用于引出語篇的后續內容,卻被當做解釋標記語。

  在上述兩種分類方法的基礎上,Hyland[2]提出了元話語的人際模型。他借用了Thompson & Thetela[25]提出的“交際”和“互動”兩個概念,將元話語分為交際式(interactive)和互動式(interactional)兩大類。前者旨在建構文本的連貫性以幫助讀者識解命題內容,包括過渡標記(transitions)、語碼注釋(code glosses)、言據標記(evidentials)、框架標記(frame markers)和回指標記(endophoric markers)五個子類,而后者注重讀者主觀能動性的發揮,進而實現元話語的評價、介入和表達功能,包括模糊語(hedges)、增強語(boosters)、態度標記(attitude markers)、自稱語(self mentions)和介入標記(engagement markers)五個子類。可以看到,這種分類方法綜合了Vande Kopple[11]和Crismore等[10]分類的優點,進一步拓展了人際元話語的范圍,聚焦作者與讀者之間的互動關系,著眼于元話語的社會功能。這種分類標準與元話語自身的人際互動特征高度契合,為話語分析研究提供了強大的解釋力,故此后大多數研究者都參照了這個分類模式,使得元話語理論研究步入了一個較為成熟的階段。

  國內學者對元話語的分類研究多數受到上述三種分類模式的影響,但也所有突破。例如,徐赳赳[7]認為,目前有關元話語的分類主要集中在詞匯層,而元話語實際上可以進一步分為詞匯元話語、標點元話語和視覺元話語三種類型。此外,國內學者還嘗試在精密度階上探討元話語分類中的子類。例如,李秀明[26]研究了元話語標記在公文語篇、科技語篇和文學語篇中的使用情況,穆從軍[27]對中英文報紙社論的元話語子類進行了對比分析,而王強[28]則運用交往行為理論語探討英語學術語篇中互動式元話語的語言特征。

  可以看到,一方面,功能語言學視域下的元話語理論研究方興未艾;另一方面,元話語的理論研究也開始呈現出多重視角相互借鑒,多門學科交叉融合的特點,相關研究取得了很大發展和突破。這些研究成果反過來又進一步擴展元話語的應用范圍,為推動元話語應用研究的縱深發展提供了有力的理論支撐。

  二、 元話語的應用研究

  近年來,隨著元話語理論的逐漸成熟,元話語理論框架下的語篇分析與語言描寫也得到了迅速發展。很多研究表明,元話語能夠解碼語篇內容,關注作者的情感表達以及讀者的評價反應,從而“實現語篇的互文性,體現話語的對話性”[8]8](60)。換言之,基于元話語理論的語篇分析,能夠有效識別語篇內部的邏輯關系,實現作者與讀者之間的良性互動,為進一步揭示語言的本質及功能帶來啟發。

  在國外,元話語被廣泛應用于各種體裁的語篇分析,通過元話語揭示語篇更深層次意義。Wunderlich[29]29]創造性地將元話語研究由面對面交際擴展到口語和書面語語篇。Mur-Dueňas[30]30]對比分析了美國學者和西班牙學者在論文寫作中的元話語使用情況,發現美國學者在學術論文中頻繁使用自我指稱語we,用以建構作者的權威和對文本的絕對控制權。這類研究進一步佐證了文化背景差異及學科門類的不同屬性在一定程度上對元話語的分布會產生影響。Dafouz-Milne[31]31]也進行了類似的實證研究,他總結了英文報紙社論和西班牙報紙社論中元話語標記的分布情況,證實元話語在跨文化跨語言的背景下建構語篇和勸說讀者的功能。Camiciottoli[32]32]的研究則發現,公司管理人員傾向于運用體現倫理道德的標記語來贏得員工的敬仰和信任。

  元話語應用研究的另一個特點是其分析語篇的體裁范圍不斷擴大。近年來,元話語分析已經從最初的學術論文擴展到媒體報道[33]33]、經濟語篇[34]34][35]]、學術書評[36]36]和學術講座[37]37]等。同時,對語篇內部組成部分的元話語分析也成為研究熱點。例如,Pérez-Llantada[38]38]研究了論文的引言和討論部分的元話語標記,發現元話語標記詞在論文這兩部分中的分布頻次基本相同,但是其實現形式存在一些差別。Kuhi & Behnam[39]39]則詳細討論了應用文寫作中的元話語分布和語類變體之間的關系,說明了元話語在學術寫作中構建社會關系的重要性。

  相似地,國內學者也不斷擴大元話語的應用研究范圍,重視通過元話語分析幫助解決語言教學等領域中的實際問題。國內學者從不同視角對元話語的應用進行了考察,將元話語分析應用于學術論文寫作[40]40][41][42][43]]、課堂話語分析[44]44][45][46]]、英漢對比分析[47]47][48]]、翻譯研究[49]49][50]]以及各類體裁語篇分析等[51]51][52][53]]。其中,高蕓[42]42]基于Hyland[2]2]的元話語體系,對比分析了中西醫論文中元話語出現頻率的差異,為中醫藥論文作者建立與讀者的互動,實現身份認同提供指導性建議。胡春雨和李旭妍[52]52]以騰訊和亞馬遜兩家企業2004-2015年致股東信為語料,考察元話語的使用特征并歸納造成差異的原因,為企業撰寫針對特定群體的股東信提供了新的思路。姜峰[53]53]則重點關注元話語名詞在多學科學術論文中的應用,從引導和互動雙重維度擴展了對名詞功能的現有認識。

  總體來看,元話語研究的理論模型正在不斷完善,其應用的深度和廣度不斷拓展,研究過程更加精細化。元話語研究對象已經從學術語篇、學位論文擴展到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等不同領域語篇,研究方法也從理論性研究到實證性研究,從個案分析到對比分析,實現從單一語種到多文化多語言的交叉和融合。學界對元話語分析的認識越來越清晰、全面,多維視角下的應用分析不僅是對元話語理論的驗證,其研究結果也為元話語的持續發展提供了事實依據。

  三、 當前研究中的問題

  30年來,國內外元話語研究取得了較為豐富的研究成果,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首先,研究視角逐漸多樣化。元話語內在的“模糊性、開放性、語境依賴性和多功能性”[54]54](21-26)[55](38)決定其在語篇分析實踐的研究范式上呈現交叉研究的特點。元話語研究目前擁有四種主要研究模式——狹義、廣義、人際性和反身性[55]55](38)。不同模式對于元話語的本質、定義及分類存在差異,由此呈現出元話語多層次動態發展的趨勢。其次,研究方法多元化。隨著元話語理論模式的日趨完善,其實證研究也取得了很大突破,研究手段由定量研究發展到定性與定量研究相結合,由個案研究發展到跨學科跨文化對比研究,由共時研究發展到歷時研究,以及利用計算機輔助進行語料搜集和分析等。最后,研究領域擴大化。近30年來,元話語研究逐步超越學術語言,擴展至課堂教學、對比研究、翻譯研究等領域。相關研究在語料庫語言學[56]56][57][58]]、認知語言學[59]59][60]]、語用學[61]61]等語言學分支學科也取得了很大進展。由此可見,元話語研究在理論和應用領域都獲得巨大發展,其影響力越來越大。

  但是,與此同時,很多學者也開始注意到,元話語研究在近30年來取得較大發展的同時,一些問題也日趨明顯。這些問題亟待解決,否則可能會影響到元話語研究的后期發展。

  首先,理論框架有待完善。目前,元話語研究主要依托于系統功能語言學,但是系統功能語言學視域下元話語的界定非常模糊。Swales[62]62]和Nash[63]63]認為元話語自身具有很強的復雜性和多變性,在具體的語篇環境下,其判斷標準因人而異。直到現在,學界對元話語的定義仍存在分歧。一種觀點認為元話語不包含命題內容,獨立存在于語篇之中,與交際主題不發生任何聯系[3]3][10][11][13]];另一種觀點認為,語篇意義是語義成分和語用成分的結合,元話語作為構建語篇的修辭手段,對語篇意義的理解必不可少[2]2][64][65]]。由此可見,目前尚沒有一種理論能夠完整全面地詮釋元話語的本質屬性,但是我們又缺乏一個融合多種理論的分析框架。概念的不確定性導致對元話語功能及其分類缺乏統一的標準,進而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元話語的實際應用模式。因此,元話語研究僅僅局限于系統功能語言學一個理論流派遠遠不夠,只有與其他理論流派多方融合,共同發展,元話語的特征才能得到更加全面而有效的展現。

  其次,本土化研究有待加強。國內元話語研究起步較晚,理論體系不成熟,大多數研究主要借用國外元話語的理論框架,缺少本土特色的漢語元話語研究范式。事實上,將英語元話語研究模式直接應用于漢語,可能會產生漢語語篇分析中的一系列問題。徐赳赳[7]7]指出,漢語元話語研究缺乏一套完整的理論體系,研究領域有待進一步拓展,很多研究問題都亟待挖掘。例如,漢語詞匯元話語的子類系統在語篇中的分布情況,不同類型語篇元話語的分布特征以及漢英元話語之間的差異及原因等,都需要我們進一步探索研究。因此,我們不能僅僅停留在引進國外理論,而應“讓國外理論在漢語事實中定根生發,使國外理論融入漢語研究的整體需求,從而建立起適合于漢語研究的理論和方法”[66]66](6)。簡言之,元話語作為新興的語言學概念,其本土化研究并未得到足夠重視。如何結合漢語語言體系和語體特征,構建漢語元話語分析模式,推進元話語的本土化發展是值得國內研究者們持續關注并深入探究的新課題。

  最后,應用空間有待進一步提升。當前元話語的研究主要集中于書面語篇和單一語言,比較零散, 缺乏系統性,聽力、口語以及跨文化跨學科的對比研究還不多見。Mauranen[67]67]強調,元話語能夠體現語言的交際性特征,其在語篇中的地位不容忽視,但目前針對不同語篇體裁的元話語研究依然較為薄弱。可喜的是,近年來這種局面正在逐步改變。例如,Mauranen[67]67]對課堂討論模式下口語教學中的元話語進行了分析,胡春華[59]59]從關聯理論的角度深入探究學術講座中元話語的語體特征,初步探討了口語語篇中的元話語特征。Abdi[68]68]通過自建語料庫對比了波斯語和英語語言中元話語的分布狀況,歸納出不同文化背景下語言使用的區別性特征。然而,相對于當前書面語篇和英語語言占據主體的元話語研究,上述嘗試還遠遠不夠,未來研究需要在深度和廣度上進一步拓展元話語的應用空間。

  四、 未來研究的展望

  近年來,元話語研究逐漸呈現出一些很重要的發展趨勢,這些趨勢在一定程度上指向元話語研究的未來方向。首先是研究視角趨于多樣,研究理論不斷創新。傳統的元話語研究主要集中于“言語交際、社會語言學和心理語言學層面” [8]8](57)。近年來,元話語研究的視角不斷擴大,元話語研究中融合不同背景學科概念和理論,形成新的理論范式。從系統功能語言學開始,如前所述,很多學者基于系統功能語言學,尤其是三大元功能理論,探討元話語的界定和分類,并嘗試揭示元話語與概念功能、人際功能和語篇功能之間的密切聯系[2]2][10][11][23]]。近年來,認知語言學中的關聯理論[59]59][60]]、語用學中的言語行為理論[61]61]以及語言哲學理論[28]28]也為闡釋元話語的本質屬性提供了新的視角。

  其次是研究領域逐步拓展,應用范圍不斷擴大。近期元話語研究表明, 元話語研究所涉領域正在不斷擴展,研究內容從學術語言擴展至非學術語言,研究語料從書面語擴展至口語,從單一學科及語類到跨學科跨語類的交叉和融合[57]57]。同時,元話語的研究對象也從傳統的完整語篇分析[6]6](265),現已逐步擴展到標點、詞組、小句級等元話語資源[7]7][53]]。

  最后是元話語研究與其它學科理論進一步融合,跨學科趨勢日趨明顯。近年來,元話語研究與系統功能語言學、社會語言學和心理語言學等學科的融合不斷加強。同時,元話語研究也開始結合其他學科,如語料庫語言學、對比語言學、神經語言學和教育學的最新成果,形成跨學科的元話語研究[58]58][67]]。這種跨學科研究嘗試一方面有助于構建更加全面的元話語研究范式,另一方面也能反過來推動其他學科的理論應用研究的發展。

  針對上述元話語研究的趨勢以及當前研究中出現的潛在問題,很多學者就元話語的未來發展前景進行了展望。例如,唐建萍[5]5]認為未來元話語研究可以著眼于不同的語言表現形式,尤其注重元話語作為交際性手段在語言群體中的互動性特征。徐赳赳[7]7]指出詞匯元話語的特點及其語篇連接作用也是一個值得研究的課題。綜合各家之言,關于未來元話語研究何去何從,我們可以從三個方面對其進行展望。

  首先,進一步加強理論融合和創新。元話語研究的未來發展,需要吸收與借鑒語用學、認知語言學、社會語言學等各領域的最新成果,不斷完善理論框架,例如格萊斯的合作原則以及社會認知語用學的相關概念等[8]8]。同時,我們也要重視整合元話語各理論流派,優勢互補,共同發展,從多角度多層面解讀元話語的深刻含義,尤其是對元話語定義及分類的總結和歸納。另外,未來元話語研究需要加強的一個方面是厘清元話語的判斷標準,合理區分元話語和元語言,以及話語和元話語之間的關系,建立更加完善的評判體系。采各家之長,創新理論模式,不同的研究路徑可以互為補充,這有利于我們從多個維度理解元話語的本質特征,豐富元話語的概念內涵。

  其次,重視本土化研究。由于英語是國際通用語,大多數學者致力于英語語種的元話語研究,而忽視了漢語等其他語種。針對這種情況,一些學者[66]66]指出,只有一方面重視“引進提高”, 一方面重視“自強自立”,二者相互補足,相互促進,元話語研究才能得到長足發展。相似地,徐赳赳[7]7]強調,未來元話語研究需要對漢語中的元話語進行全面系統的調查,這類研究有助于推進元話語的發展,豐富其研究成果。這些研究動向表明,國內元話語研究者需要加強與漢語學界的合作,結合漢語研究的相關成果,重點關注漢語本族語者的元話語使用情況,為元話語研究開辟新的陣地。

  最后,拓展應用研究。如前所述,前期元話語研究多集中于書面語篇,口語語篇的研究相對不足[5]5]。因此,未來元話語研究亟需加強對口語語篇中元話語使用情況的分析,例如演講、講座、日常會話等,重點關注語氣、語調、重音等輸出資源的話語標記語,充分探求這些語言資源背后的元話語含義,這有助于提高英語學習者的口語表達能力,也為語言教學實踐提供有益啟示。另外,未來元話語研究還需要提煉研究成果的教學啟示,大力推動元話語在課堂教學中的運用,摒棄傳統課堂唯詞匯語法獨尊的單向授課模式,鼓勵教師傳授元話語知識,增強與學生的互動能力,進而幫助學生理解語言背后的運行機制,提高學生的語言運用能力。同時,我們還需要拓展元話語在不同學科領域的對比研究,歸納出不同學科的語言特點,促進教師教學策略的改進和學生交際能力的提高。

  五、 結 語

  元話語已經成為語篇分析和外語教學的研究熱點。本文梳理了30年來元話語的理論和應用研究發展,分析了當前元話語研究中存在的問題,并對未來元話語研究進行了展望。當前元話語研究存在理論模式單一,本土化研究不足和應用空間有待提升等問題。這些問題的出現,一方面表明雖然Hyland[2]2]提出的人際互動模式已經被廣為接受,但學界對元話語的定義和分類標準仍然不一;另一方面,雖然國內外有關元話語的研究已經取得令人矚目的成果,但仍需在理論和實證研究上有所突破。因而,未來元話語研究需要在理論融合、學科互鑒和跨文化跨語類研究等方面深入探索,構建更加系統完善的元話語體系,從而推動元話語研究的進一步發展。

  參考文獻

  [1] Harris,Z.Linguistics transformations for information retrieval[A].In Harris,Z.& Henry,M.H.(eds.).Papers in Structural and Transformational Linguistics [C].Dordrecht:D.Reidel,1959:458-471.

  [2] Hyland,K.Metadiscourse [M].London:Continuum,2005.

  [3] Williams,M.J.Style:Ten Lessons in Clarity and Grace [M].Boston:Scott Foresman,1981.

  [4] Crismore,A.& Abdollehzadeh,E.A review of recent metadiscourse studies:the Iranian context.[J].Nordic Journal of English Studies,2010,9(2):195-219.

  [5] 唐建萍.元話語研究述評 [J].山東外語教學,2010,(1):96-101.

  [6] 付曉麗,徐赳赳.國際元話語研究新進展 [J].當代語言學,2012,(3):260-271.

  [7] 徐赳赳.關于元話語的范圍和分類 [J].當代語言學,2006,(4):345-353.

  [8] 王強,成曉光.元話語理論研究范式述評 [J].外語與外語教學,2016,(2):55-62.

  [9] Crismore,A.Talking with Readers:Metadiscourse as Rhetorical Act [M].New York:Peter Lang,1989.

  [10] Crismore,A.,Markkanen,R.& Steffensen,M.Metadiscourse in persuasive writing:a study of texts written by American and Finnish university students [J].Written Communication,1993,10 (1):39-71.

  [11] Vande Kopple,W.J.Some exploratory discourse on metadiscourse [J].College Composition and Communication,1985,36:82-93.

  [12] Keller,E.Gambits:conversational strategy signals [J].Journal of Pragmatics,1979,3 (3-4):219-238.

  [13] Lautamatti,L.Observations on the development of the topic in simplified discourse [A].In Kohonen,V.& Enkvist,N.E.(eds.).Text Linguistics,Cognitive Learning and Language Teaching [C].Turku,Finland:Finnish Association for Applied Linguistics,1978:71-104.

  [14] Meyer,B.The Organization of Prose and Its Effects on Memory [M].Amsterdam:North-Holland,1975.

  [15] Schiffrin,D.Metatalk:organizational and evaluative brackets in discourse [J].Sociological Inquiry,1980,50 (3-4):199-236.

  [16] Mao,L.R.Iconclude not:toward a pragmatic account of metadiscourse [J].Rhetoric Review,1993,11 (2):265-289.

  [17] Crismore,A.& Farnsworth,R.Metadiscourse in popular and professional science discourse [A].In Nash,W.(ed.).The Writing Scholar:Studies in Academic Discourse [C].Newbury Park:Sage,1990:118-136.

  [18] Hyland,K.& Tse,P.Metadiscourse in academic writing:a reappraisal [J].Applied Linguistics,2004,25 (2):156-177.

  [19] 辛志英.學術語篇中的主體間建構資源:識別、評估與運用——兼評Hyland的元話語模式 [J].北京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2):23-28.

  [20] 成曉光.亞言語研究 [M].大連:遼寧師范大學出版社,1997.

  [21] 李佐文.論元話語對語境的構建和體現 [J].外國語,2001,(3):44-50.

  [22] 于建平.元話語的語體特征及互動 [J].中國科技翻譯,2007,(4):43-47.

  [23] 楊信彰.元話語與語言功能 [J].外語與外語教學,2007,(12):1-3.

  [24] Halliday,M.A.K.Explorations in the Function of Language [M].London:Edward Arnold,1973.

  [25] Thompson,G.& Thetela,P.The sound of one hand clapping:the management of interaction in written discourse [J].TEXT,1995,15 (1):103-127.

  [26] 李秀明.元話語標記與語體特征分析 [J].修辭學習,2007,(2):20-24.

  [27] 穆從軍.中英文報紙社論之元話語標記對比分析 [J].外語教學理論與實踐,2010,(4):35-43.

  [28] 王強.交往行為理論視角下英語學術語篇中互動式元話語研究 [J].東北師大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8,(2):121-126.

  [29] Wunderlich,D.Foundations of Linguistics [M].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79.

  [30] Mur-Dueňas,P.‘I/we focus on':a cross-cultural analysis of self-mentions in business management research articles [J].Journal of English for Academic Purposes,2007,6 (2):143-162.

  [31] Dafouz-Milne,E.The pragmatic role of textual and interpersonal metadiscourse markers in the construction and attainment of persuasion:a cross-linguistic study of newspaper discourse [J].Journal of Pragmatics,2008,40 (1):95-113.

  [32] Camiciottoli,B.C.Ethics and ethos in financial reporting:analyzing persuasive language in earnings calls [J].Business and Professional Communication Quarterly,2011,74 (3):298-312.

  [33] Emmertsen,S.Interviewers' challenging questions in British debate interviews [J].Journal of Pragmatics,2007,39 (3):570-591.

  [34] McLaren-Hankin,Y.‘We expect to report on significant progress in our product pipeline in the coming year':hedging forward-looking statements in corporate press releases [J].Discourse Studies,2008,10 (5):635-654.

  [35] VanCompernolle,R.A.Second-person pronoun use and address strategies in on-line personal ads from Quebec [J].Journal of Pragmatics,2008,40 (12):2062-2076.

  [36] Bal-Gezegin,B.A corpus-based investigation of metadiscourse in academic book reviews [J].Procedia-Social and Behavioral Sciences,2016,232:713-718.

  [37] Adel,A.Just to give you kind of a map of where we are going:a taxonomy of metadiscourse in spoken and written academic English [J].Nordic Journal of English Studies,2010,9 (2):69-97.

  [38] Pérez-Llantada,C.The discourse functions of metadiscourse in published academic writing:issues of culture and language [J].Nordic Journal of English Studies,2010,9 (2):41-68.

  [39] Kuhi,D.& Behnam,B.Generic variations and metadiscourse use in the writing of applied linguistics:a comparative study and preliminary framework [J].Written Communication,2011,28 (1):97-141.

  [40] 周岐軍.學術論文摘要中的元話語對比研究 [J].外語學刊,2014,(3):114-117.

  [41] 孫莉.中國碩士學位論文英文摘要的語用身份建構研究 [J].外語與外語教學,2015,(5):15-21.

  [42] 高蕓.中西醫英語科研論文語篇互動性對比研究——基于SCI期刊論文的語料庫分析 [J].外語電化教學,2018,(2):78-83.

  [43] 成曉光,姜暉.亞言語在大學英語寫作中作用的研究 [J].外語界,2004,(5):68-73.

  [44] 閆濤,張麗云.基于語料庫的高校英語教師課堂元話語多維功能機制研究 [J].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報,2013,(2):59-64.

  [45] 司炳月.基于元話語理論的大學英語口語教學實證研究 [J].外語學刊,2014,(1):121-124.

  [46] 曹鳳龍,王曉紅.中美大學生英語議論文中的元話語比較研究[J].外語學刊,2009,(5):97-100.

  [47] 蔡基剛.英漢學術語篇元話語對比中的平行語料庫建設問題研究 [J].外語研究,2017,(4):1-4.

  [48] 黃勤,王曉利.基于語料庫的《紅樓夢》中的元話語“又”及其英譯對比研究 [J].西安外國語大學學報,2010,(3):96-99.

  [49] 鞠玉梅.《論語》英譯文語篇人際元話語使用與修辭人格構建 [J].外國語,2015,(6):79-88.

  [50] 魯英.政治語篇中的人際元話語研究——以 2012 年《國務院政府工作報告》為個案 [J].外語學刊,2012,(5):52-55.

  [51] 謝群.商務談判中的元話語研究 [J].外語研究,2012,(4):19-23.

  [52] 胡春雨,李旭妍.基于語料庫的騰訊亞馬遜致股東信元話語研究 [J].外語學刊,2018,(1):24-32.

  [53] 姜峰.元話語名詞:學術語篇人際互動研究的新視角 [J].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報,2019,(2):63-72.

  [54] Adel,A.Metadiscourse in L1 and L2 English [M].Amsterdam/Philadelphia:John Benjamins,2006.

  [55] 冉志晗,冉永平.語篇分析視域下的元話語研究:問題與突破 [J].外語與外語教學,2015,(2):38-44.

  [56] 衛乃興,陸軍.基于語料庫的二語學習研究述評:范式變化與挑戰 [J].外語教學,2018,(5):47-53.

  [57] 林維燕,何安平.基于機切口語語塊的四國大學生英語元話語能力探究 [J].中國外語,2019,(1):71-78.

  [58] 姜峰.語料庫與學術英語研究 [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19.

  [59] 胡春華.微型學術講座中元話語的關聯闡釋 [J].西安外國語大學學報,2007,(4):22-25.

  [60] 姜暉,成曉光.功能性言語研究闡發 [J].東北師大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9,(1):90-95.

  [61] Beauvais,P.A speech act theory of metadiscourse [J].Written Communication,1989,6(1):11-30.

  [62] Swales.J.Genre Analysis:English in Academic and Research Settings [M].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0.

  [63] Nash,W.An Uncommon Tongue:The Uses and Resources of English [M].London:Routledge,1992.

  [64] Ifantidou,E.The semantics and pragmatics of metadiscourse [J].Journal of Pragmatics,2005,37 (9):1325-1353.

  [65] 成曉光,姜暉.Metadiscourse:亞言語、元話語,還是元語篇 [J].外語與外語教學,2008,(5):45-48.

  [66] 邢福義,謝曉明.現代漢語語法研究中理論與事實的互動 [J].漢語學報,2013,(3):2-8.

  [67] Mauranen,A.Discourse reflexivity—a discourse universal?The case of ELF [J].Nordic Journal of English Studies,2010,9 (2):13-40.

  [68] Abdi,R.Projecting cultural identity through metadiscourse marking:a comparison of Persian and English research articles [J].Journal of English Language Teaching and Learning,2008,1:1-15.

作者簡介

姓名:何中清 閆煜菲 工作單位: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馬云飛)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用戶昵稱:  (您填寫的昵稱將出現在評論列表中)  匿名
 驗證碼 
所有評論僅代表網友意見
最新發表的評論0條,總共0 查看全部評論

回到頻道首頁
QQ圖片20180105134100.jpg
jrtt.jpg
wxgzh.jpg
777.jpg
內文頁廣告3(手機版).jpg
中國社會科學院概況|中國社會科學雜志社簡介|關于我們|法律顧問|廣告服務|網站聲明|聯系我們
碧水源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