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跨學科 >> 文化人類學
相遇逍遙 :《莊子》 寓言人生
2020年02月21日 09:53 來源:《學習時報》 作者:陳岳 字號

內容摘要:

關鍵詞:

作者簡介:

  提及莊子,便會想到他的寓言。寓言者,言在此而意在彼。莊子一生,脫去繁瑣,延展精神,故不羈現實,常借寓言講述道理,抒發心意。比之說理,《莊子》寓言更深刻地反映了莊子逍遙自得、明達齊物的人生境界。借由寓言,人生相遇莊子,于是相遇逍遙。

  逍遙是審美的境界,心靈的感通。逍遙是莊子留給中國人最深的印象,也是他留給中國文化的最濃墨重彩的一筆。《莊子·秋水》中記載了“莊子與惠子游于濠梁之上”的故事。莊子與惠子出游于濠梁,莊子因見魚從容出游而言魚的快樂,引發了關于人能否感受到“魚之快樂”的著名論辯。

  在這場論辯中,惠子是邏輯的勝利者。他沿著莊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的邏輯,提出論斷:“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全矣。”已然在理性邏輯上完成了辯證。但是莊子立即回到了最根本的人的直覺那里:“你是已經知道我知道魚的快樂而故意問我的,而我知道魚的快樂是在我來到濠梁上看到魚第一眼時,就已經知道了。”

  即便是在今天,也很難證明何謂“魚的快樂”,但顯而易見,“魚也快樂,人也快樂”,并非邏輯認知,而是審美的體驗,其中涌動著人與外物的情感交互,體現著一顆心與世界的感通。

  中國文化重感覺與體驗,而在莊子處尤甚。孔子曾說:“仁者樂山,智者樂水”,是人物與山水可以風景氣象之比擬,又何況游魚飛鳥之靈動。已見萬物有靈,便感萬物有情。當我的快樂與魚的快樂相通時,自由便如同魚的游動、鳥的飛翔,而心已脫去了物質的枷鎖,沖出了人類軀體的樊籠。

  感通并移情萬物,并不是把自然、世界上的種種看做任意的虛妄與荒謬,相反,莊子執著于它們的存在。在莊子那里,逍遙是經受苦難后,對美與幸福的向往。他的逍遙追求“不物于物”,追求恢復和回到人的“本性”。莊子暢言“萬物與我為一”的理想與境界。如此磅礴與壯麗,是莊子希冀的“天地之大美”,亦是人心靈與精神的逍遙之境。

  齊物是以道觀之,知一而守一。莊子之逍遙,在于能齊物。《莊子》講述了“朝三暮四”的寓言故事。養猴者用早上四個晚上三個橡子替換早上三個晚上四個橡子安撫猴子的故事,現在常被用來表示聰明的人善用手段,愚笨的人不善于辨別事情,比喻辦事反復無常,經常變卦。但在原文中,“朝三暮四”的寓言更具深意。

  同老子一樣,莊子也看到了事物中矛盾對立及其相互轉化、不斷運動的規律。“物無非彼,物無非是”,“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是非的對立,正如老子所講“難易相成、長短相較、高下相傾”之類,難易、高下、長短的概念是在比較中確立起來,而比較條件的改變,這些概念的指向也便轉化開來。

  如果站在更高的層面上去理解這些差異的產生,就會發現世界種種變化,正符合著更高、更深的道理。在寓言中,莊子借北海神之口說:“以道觀之,物無貴賤;以物觀之,自貴而相賤;以俗觀之,貴賤不在己。以差觀之,因其所大而大之,則萬物莫不大;因其所小而小之,則萬物莫不小。”人們對于實際存在著的事物差異容易觀察,但若換一個角度去審視事物時,則會看到不同面相。直至盡管事物之間存有諸多差異,但是在“道”的層面上來觀察,他們卻“復通為一”。這便是齊物。

  在是非的對立與轉化中,莊子期待世人能做“明者”。莊子所言的道是根本、是規律、是方向,也會是人的理念與精神、理論與信仰。莊子言:“唯達者知通為一”,《中庸》里講:“道前定則不窮”,見得根本、把握方向,知一而守一,人生的路才會走得越來越好,越來越廣。

  逍遙快樂之最者,必在廣闊與深沉的道中。《莊子·秋水》中敘述了孔子困于匡的故事。宋人圍困孔子一行數日,無糧無米而孔子弦歌不絕,子路問“何夫子之娛也?”夫子答曰:“知窮之有命,知通之有時,臨大難而不懼者,圣人之勇也。”人生之事,不如意者常十之八九,非有智慧、才華、能力者事必成,亦常受時勢所困。唯篤道守一,在道中看見遠方的自己,念念于此,方有堅持的勇氣。

  莊子的浪漫主義是他現實生活、生命的道。在他看似“形如槁木,心如死灰”的無情中,透露的是對生命、自然的有情。在“莊周夢蝶”與“鼓盆而歌”的故事中,莊子似乎看透了生死,但卻并沒有舍棄它們。“與物為春”,“萬物復情”,“與天和者,謂之天樂”。見得根本,心存遠方,情安此道,心得自由。

  神人是于有限中見無限。在莊子心目中,達至于逍遙境界者,被稱之為“神人”。他描繪神人曰:“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不食五谷,吸風飲露。乘云氣,御飛龍,而游乎四海之外。”無所憑依而游于四海是神人的最大特征,他與《逍遙游》中那只“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的鯤鵬一樣,不存之于現實,而寓指人的胸懷、境界與精神。

  莊子用神人的逍遙自得和鯤鵬展翅的恢弘氣勢,來比喻精神快樂與心靈自由的莫不可擋,生動而又深刻。他想說,盡管人類的生命有限,但精神可以到達的地方無限,人的心胸可以囊括的天地無限。

  有限的個體生命與無限的世界景象是人類不可避免的矛盾。將死之人,愛讀書者留戀未讀完之書籍,好美食者傷心于味道,重情感者難舍家中長幼,志大事者痛心不得見期許之未來。人生大限,也是人生最終極的考驗。

  而在中國文化精神之中,縱然生命年歲有限,但心靈可感、可容闊者無限;縱然軀體終將消亡,精神卻可長存。

  是道術而非方術,儒、道相通而互補。逍遙、齊物以及神人的理想與境界,指向了莊子一生所求在于道術。在《莊子·天下》中將學術劃分為兩種:道術與方術。其言:“道術將為天下裂”,“天下之治方術者多矣”,“其數散于天下而設于中國者,百家之學時或稱而道之”,這既是對西周末年王官失守、諸子爭鳴的描述,也是莊子乃至道家對學術與人生的追求。

  道術與方術的差異,在于道術是普遍而根本的學問,是“內圣外王之道”、見生命之大體,是我們每一個人都應該親近與了解的。逍遙、齊物、神人,莊子意在保全人性之真,不被物化,了解人與自然的統一根本,充分展現人的心靈去感受、去聆聽。莊子代表著精神的超脫與逍遙,他的寓言故事在兩千多年中始終縈繞于中國人的精神世界;莊子代表著心之所至的高度與廣度,我們的心靈常如鯤鵬一般,遨游在千里、萬里的天地之間。

  而這種生動、深刻的自由逍遙,不獨為莊子、道家所擁有。在《論語》中,孔子曾贊嘆曾點暮春時節“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的理想。即便是在志向在修齊治平、不辭勞碌奔波的儒家那里,同樣期待生命自由與逍遙的展現。

  我們在孔、孟那里能夠看到“人與天地參”的境界與氣息,也能在老、莊這里看到對現實、生命的默然關懷。儒家的現實關懷與道家超脫精神本自有相通之處,也正是這種相通互補使得中國文化變得更為開闊、高遠與深刻。

 

作者簡介

姓名:陳岳 工作單位: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馬云飛)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用戶昵稱:  (您填寫的昵稱將出現在評論列表中)  匿名
 驗證碼 
所有評論僅代表網友意見
最新發表的評論0條,總共0 查看全部評論

回到頻道首頁
QQ圖片20180105134100.jpg
jrtt.jpg
wxgzh.jpg
777.jpg
內文頁廣告3(手機版).jpg
中國社會科學院概況|中國社會科學雜志社簡介|關于我們|法律顧問|廣告服務|網站聲明|聯系我們
碧水源股票